写在豆瓣账号十周年

2012 年的 4 月 5 日是一个周四,为了清明节放假,前面的周六周日都做了调休,一口气上七天课,然后再周一到周四连休四天,不过高中时由于某些原因,平常一周就要上六天课,多上一天就能休四天,应该还是很开心的,不像现在,五天班已经足够让我身心俱疲,调休是最反人类的机制。

高中的时候,我常常会在学校度过这种小的节日,或者提前回到学校。我很珍惜那些机会,无论是在教室里看电影,还是在午夜翻墙到网吧去度过一晚,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难得的放飞机会。所以我非常确信,如果我是在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注册了豆瓣账号的话,那肯定是凌晨。凌晨我坐在某个脏兮兮的沙发上,没有太多目的地注册了豆瓣账号。

不知道是我不够聪明,还是想象力太差,我认为很多事情人是不知道怎么做的,虽然大家都在做的事情,但没亲眼见什么人做过,或者只从身边人获得零星的经验,自己做的时候就只能尝试着胡乱做一下,自己做的好坏、多寡都无从得知。比如说如何建立/结束一段友谊?比如说独居?比如说和父母相处?我猜这些都可以被塞进心理教育的范畴里,毕竟没有学怎么会呢?不过好在现在网络发达,大家能够通过互联网交流,能通过各种互联网上的内容丰富自己的想象力,大家实践时的做法也变得越来越多样。

就我而言,在看电影、电视剧之类的时候,故事常常能给我另一种生活的想象。最近的一个例子是 《环形物语》 ,这部剧中没有固定的主角,每一集故事都在不同的人身上展开,一个看似没有一点性格背景板人物,他下班回家也有他自己的世界。

就像前面说的,很多事情我只能试着做做看,比如当我 10 年前坐在网吧注册豆瓣账号的时候,身边的人大多在玩各种游戏,而我在感受自己身上的「闪光点」,在想着做一个特别的人。我不知道怎么变得特别,我观察周围的人,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他们好像不想变得特别,而另外一些已经很特别的人我也不想去打扰它们。于是时至今日,或许我在做一个特别的人这件事情上有些付出,但自己也没能做成什么真正的事情,年纪越来越大,闪光点却越来越黯淡。

有些话常常被人提起但不是因为它正确,只是它能够安慰到自己。「人生就是不断认清自己是个平凡人的过程」,对于正在持续取得成就的人来说,可能它确实会意识到自己的力量非常有限,但是死心塌地觉得自己平凡人,而不是所有人都会死的那种平凡人,我觉得它没在想吧,也确实不该这么想。而我到直到现在在变「特别」这件事情上也没太多进展,那么这句话说给自己听,成长、蜕变、告别青春期、不清不楚地把一些想法先搁置下来,告诉自己「自己是一个平凡人,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,收获一些具体的东西」,无论什么话术,都可以。总之,用一种逻辑来解释自己当下的处境,然后接受它,既实际,也很有效。

有天在群里看到一个女性朋友说她在织毛线,织毛线超解压,我瞬间就回复「羡慕」,我也没想太多,基于某些心理下意识就这样回复了,但别人并不理解,她立刻说为什么羡慕,羡慕她的孤独吗之类的话。我发现在我说「羡慕」的时候,我认定她是在给男朋友织围巾,多好的女朋友,所以脱口而出的就是「羡慕」。但事实上,这一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,朋友并不是要给男朋友织毛线,但我却早已表达了一种单身惨兮兮心态。

这件事让我有种自己骗自己的感觉。我觉得自己平常过得怎么样,可能好,可能不好,但其实无论好坏,都和我是否单身无关。就算不好,可能是很多问题造成的,但我在用一种「如果不是单身我会像别人那么好」的逻辑来解释我生活中那些不好的部分。

现在很流行将一个人自身做哪些事,不做哪些事归咎于「原生家庭」,其实我也很赞同,毕竟那就是塑造一个人的环境,对于我自己的一些行为,我有时候也想回忆过去去想到底是什么导致我这样做的。但另一方面我想也不存在一个完美的「原生家庭」,或许一个人可以被别人这么解释、分析,但是自己,我觉得应该更真诚地面对自己,不要用某个叙事,某个话术去代替自己思考。

这可能是我长期的想法,我以前在 生于 1996 - 关于哭、关于学习 中说过我不想再现一个寒门贵子的叙事,同样也因为我不想被这个困住,我想尽量不用这个逻辑去解释一些问题。依然像前面说的,很多事情怎么做我们是不讨论的,讨论起来觉得语言苍白,又觉得尴尬、矫情。所以我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,只是单纯选择写出来。

于是,我也不想用「人生就是不断认清自己是个平凡人的过程」、「告别单身生活就会好起来」去得出草率的结论,去解释我生活中那些不好的部分。事实上,我清楚地知道:我已经很久没办法认真地去读一本书,哪怕它就在我床头,哪怕我时不时会拿起它。又或者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跳舞以及架子鼓产生了兴趣,我在 B 站搜了经验谈,我在闲鱼搜了架子鼓,但就没有后续的行动。工作中的事情、家里的难题。总之,我认为有一些亟待解决的、直接影响我实际生活的真问题,它们明确地存在于我的生活中。这些明明是我想做的,但我却没去做、却做不到,只能常常处于一种焦虑、烦躁之中。

这就是豆瓣账号十周年时的我,我没有成为特别的人,也没有做到想做的事,家庭难题让我只想逃避,工作事情也……十年前我似乎没有想象过现在的我?现在的我又将如何想象十年后的自己呢?或许我需要做一下想象。

「人生就是不断认清自己是个平凡人的过程」这句话其实同样在暗示,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。

对那位织毛线的女性友人的羡慕,也可以是羡慕她有行动力,羡慕她能够沉下心来去为朋友做一些具体的事情。

或许是成长环境养成的一些自觉,写到这里我已经开始在脑中想一些正能量的、激励性的话语。我以前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使用这些话,但它们也没起作用,所以我也不想再说。

上海很多朋友在隔离中,我现在也在隔离中,希望你们平安。

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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